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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一起说些老辈人流传的故事

  夏日的夜晚,遇虫鸟偃声,那必然是闷热难熬的夜晚。温溪口的男女老少遇到这样的夜晚都会涌到石桥上去歇凉,或者就当前的形势议论着社会的发展。但女房东却不愿我去桥上,她总是用这个理由将我留住:“哪些人言语粗鲁,不象你有情趣。你就不去凑那份热闹,教我唱些山歌吧!”
  
  我虽然没有好嗓子,山歌却多,唱个三五天不会重复。但气候让我难耐酷暑,在一天黄昏来时,女房东去喂猪潲,我就告她一声:“我去桥上歇凉去了,你稍后来喊我。”
  
  桥上早来了很多人,老人拿了蒲扇坐在从屋里带来的小板凳上说话,细伢儿则在桥上跑来跑去。有几个壮实如牛的青年,却在桥下的溪水里浸泡。
  
  看到我来了,桥下的人赶紧爬上岸。回到桥上都围着我取笑:“今儿个池春批假了?”
  
  我笑笑回复说:“你们莫牛皮,到时只怕比我更约束!”
  
  表叔也揶揄说:“峻象只是打个转,你们没看他连没凳子都没带呀?”
  
  青年哄笑:“批准你外出几分钟?”
  
  我说:“哪个有凳子给我?给我一个,我陪着你们坐一通宵!”
  
  就有一个妇人递一个小板凳过来:“你坐,我回家去再取张来。”她家隔得近。
  
  我坐下,问表叔刚才他们在说什么?一个老人说议论颜家良伢,推测他还能活多久。
  
  表叔看给围在一起说些老辈人流传的故事我凳子的妇人走近,说了句:“人多嘴杂。”就转了话题:“听说公审四人帮,会判死刑呢。”那一向的报纸专题报道。
  
  那时候我不喜欢谈与政治搭界的话题,我不能忘记老话说的“唾沫淹死人”这句话,我指指桥问表叔:“这座石桥有多少年历史?”
  
  我的问话,让所有人懵了。世代居住在温溪口的这伙人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座桥建筑在什么年代。当然,凭着桥墩上的青苔看,应该是古建筑。
  
  有人反对:“古建筑?古人有这等智慧么?”
  
  我笑笑说:“你这理解就错了,古人的智慧并不比今天的人低。”我忽然想起在一本书上看过的五行文化。
  
  追溯几千年前北京的城墙文化,文官走的东崇文门,武官走的西宣武门都是有讲究的。崇文门走酒车,而酒在中国文化的概念里是具有生发的性质。宣武门走刑车,那时讲究“秋后问斩”,秋后在传统文化当中属肃杀性。
  
  “你说,中国古人的智慧是不是震撼你?震撼世界?”
  
  “这正如人说的,口是两块皮,边讲边移。倘若古人刑车走崇文门,酒车走宣武门,也会讲出一番道理来。”
  围在一起说些老辈人流传的故事
  我预备用张仲景“夫天布五行,以运万类;人禀五常,以有五藏。经络府俞,阴阳会通;玄冥幽微,变化难极”来回答时,远处有炮竹声传来。
  
  “只怕是颜家良伢死了。”
  
  听了这话,我觉得一阵心凉,脑海立刻想起颜学良家中停放的为颜学良打造的漆黑的棺木。
  
  鞭炮声依然响着,我对议论的人说了声:“我得去看看!”起身就走。
  
  颜学良住王家垴,离温溪口半里路远。路面在夜幕下隐隐,我深一脚浅一脚赶到颜学良家中时,停放棺材的中堂屋还黑黝黝的。而亮着灯的厢房里,并没有哭声传出。
  
  我直走进去,看到颜学良和第一天被人抬回来的安置是一样的。
  
  房里闷热如蒸锅。良伢垂着脑壳坐在床上,旁边坐着的他阿哥学坤,正不时为他擦汗。吸血的长脚蚊子嗡嗡围着他阿哥坤伢的眼前脑后翻飞,坤伢便用另一只手一扇一扇驱赶。
  
  我看到良伢身后的棉絮是湿的,便问坤伢怎么不将棉絮抱走。
  
  “峻象来了?坐!”良伢听到我的问话很艰难地扬起脸说。
  
  我说我是听到鞭炮声,还以为是你走了。良伢的脸上稍稍显了点笑容,说:“病痛让我断不了气,有迷信师傅说是我女儿的八字硬,我就依了他的建议,让女儿拜土地庙旁的两棵樟树为干女儿。”
  
  那时的我并不迷信,就笑他一个人民教师却迷信起来。他说他是被病痛所逼,只得信:“神药两解!”迷信在溆浦叫信神。
  
  按理,良伢病成这样子,应该有隔壁邻居来看望陪伴,奈何父亲德宝在附近没有人缘,对于我的到来,坤伢很感激。正说着话,坤伢的妻子抱着侄女进到房里。
  
  “是娘屋人来了。”坤伢的妻子姓舒,理应叫我娘屋人,我将先前对良伢说的话对她重说了一遍。
  
  坤伢的妻子叹一口气说:“这是迟早的事,将儿女拜樟树,也是落雨天放牛水,尽心!”
  
  良伢的母亲领着一个女人来了,良伢就指着我哑着嗓子向那女人说:“他叫舒峻象,是我初高中同学。”原来女人是良伢的妻子。
  
  良伢回家那日,我来看望过,只是他妻子到溪里去洗了许久的东西,我俩没能见上面。
  
  良伢妻子得知我是医生,便说:“现代医学进步神速,却还是攻不破癌症!”
  
  我说:“按自然规律,疾病是无法被战胜的。既便癌症攻破,也会有新的疾病出现,不然人类不病不死,地球如何承受?”
  
  良伢的妻子和良伢同在麻阳水七中教书,听了我的话,就有兴趣同我谈论医学。后来又说到良伢的得病与他的不良嗜好有关,良伢喜欢抽烟,喝酒,熬夜。
  
  我明白,议论病痛对于生病的人来说本身就有影响,如果再将责任归于病人,这无疑使病人悔不当初,却又无可奈何。
  
  “娘屋人,你有什么建议让良伢延长生命?”
  
  我忽然记起小时候伯奶奶说过:“百草是药,奈何识不破。”当时我问伯奶奶:“怎么识不破呀?”伯奶奶说:“郎中都说瞿老婆的病没得治了。她将鸡蛋放在猪草里煮,吃了四个月猪草煮鸡蛋,病居然好了。你说猪草里就应该有治她病的药啊,但没被人识破。”
  
  得到启发的我,告诉良伢:“学良,你就将杂草扯了来熬水喝试一试,或许出奇迹呢?”良伢的嫂子听了顿时兴奋,不过很快就又不无忧虑对我说:“娘屋人,万一杂草里有断肠草呢,那样岂不死得更快?”
  
  良伢说:“已经这样子了,还在乎什么?就依峻象说的。”
  
  坤伢点头赞同,并立刻就要七岁的儿子起床掌灯,让妻子去屋下的路边扯杂草。我笑笑说:“都夜深了,不急在这一夜哦。”说到夜深,我想起了曾叫女房东谢池春到桥上找我的话,便起身说:“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坤伢就要他妻子给我一盏灯,他家的煤油灯是用罐头壶做的。我开门到外面站了一会,天空虽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路面依稀还可以辨认。于是回头对坤伢妻子说:“娘屋人,我不用灯!”
  
  坤伢坚持要我带灯,说闷热的夜里,蛇喜欢盘在路中歇凉。为安全着想,我就依了坤伢的建议,提了罐头壶煤油灯回温溪口。
  
  我走的时候,要坤伢明天叫他儿子到温溪口来取灯。坤伢说取不取无所谓,家里多得是罐头壶。的确,听说前一向七中来了很多老师和学生看望良伢,带的都是罐头。
  
  那些天,我和女房东正如漆似胶,在甜蜜中日子是最容易打发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二十几天,反正是三十天不到,我听人说良伢能下床走路了。
  
  “多亏他信了神,将女儿认了樟树,现在不用人掺扶也能到屋外走走。”
  
  “要说是德宝阴毒造的孽,该遭报应,良伢就好不了。”
  
  “报应应该是德宝,良伢不曾作恶,见了人还笑咪咪打招呼。”
  
  我不知道颜学良能下床走路是女儿认了樟树起的作用,还是草药的功劳。但我离开温溪口的时候去看了颜学良,他右肋下原本有的硬块消失了,黝黑的脸也有了红润,说话也有了底气。他全家都非常感谢我给的建议。当然,他嫂子还是说:“娘屋人,到底神药两解,解放了良伢!”
  
  “当然是草药起了作用!”在车上我说到颜学良的事,洪老师不承认迷信。当然洪老师惋惜的没有听到故事结局的家告就没有良伢那么幸运了。